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兒時鄉(xiāng)間聽書 文/高建瓴
人們常常會有這樣的一種思維定勢：認為書都是用來看的。其實，書有時也是可以聽的。比方說，我們小時候在鄉(xiāng)下聽民間說書藝人的“說書”，或者是通過收音機聽大師們播講的評書。 上世紀八十年代，我國廣大農(nóng)村的生活條件還普遍落后，冰箱、彩電、手機、電腦等等都聞所未聞，甚至連一臺黑白電視機都是罕見之物。這時，條件稍微好一點的家庭也許會購買一臺小收音機，作為家里的壓臺電器。就這么一臺小小收音機往往被視如珍寶，走到哪里便帶到哪里。 當然，隨身攜帶著收音機并不是為了顯擺，主要目的是方便每天在固定的時間段收聽播講評書。 當時，人們把心愛的收音機帶到田間地頭，于勞作的同時，便在心里把時間掐得死死的，生怕錯過了每天中午12點，由單田芳同志準時為大家播講的評書。還記得當時人們最愛聽的有《三俠五義》、《隋唐演義》、《楊家將》、《薛家將》、《呼家將》、《說岳全傳》等。只要時間一到，大家便立即丟下手里的勞作，拍拍手上和身上的泥土，一個箭步?jīng)_到田壩或者地頭，很隨意地往草地上一坐，迅速地扭動收音機的開關(guān)，讓快樂的思緒隨著單田芳那抑揚頓挫的男中音一起飄逸，讓澎湃的激情在那些扣人心弦的故事里飛翔。此時此刻，忘了疲勞、忘了饑餓、也忘了自己身在何處，這樣的一種感覺，即便是在今天回想起來仍覺非常美妙，令人神往。 對于聽書人來說，最讓他們揪心的，是每次聽書聽到最關(guān)鍵時刻，說書人便來那么一句“欲知后事如何，請聽下回分解”。有時候，單田芳的評書早已播講完畢，而聽書人卻依然坐在那里，一動不動地望著天空發(fā)呆，獨自發(fā)笑或者暗暗垂淚。當他們慢慢地從故事里走出來時，才發(fā)現(xiàn)剛才為了聽評書，那一畦麥地還沒鋤完呢，于是抓緊時間繼續(xù)勞作。 到了晚間，大伙聚集在一起納涼的時候，便又會七嘴八舌地討論著白天從收音機里聽來的評書內(nèi)容，他們往往會為某個大俠的英勇無畏而深感自豪，或者是為某個奸臣的厚顏無恥而心懷痛恨，然后，大家便一起猜測著下一天的故事情節(jié)會是怎樣。在這樣的夜晚，大伙總是會感到無比的快樂和充實。 除此之外，我們偶爾也會碰上一些外鄉(xiāng)的藝人，身背道具，走鄉(xiāng)串戶地賣藝謀生，而這其中就有說書人。當然，那個價格簡直是低到了塵埃里，只要村里各家輪流著管他吃住，然后由村長出面，以些許薄禮略表心意即可。有時一整部書說下來，需要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，而這個星期對于村里的一些老人來說，便是最為幸福美好的日子。 村民們一般都是安排白天勞作，晚上聽書。所以一到晚上，我們這些愛湊熱鬧的小孩子便早早地到達那說書現(xiàn)場（一般設(shè)在房子較為寬敞而且主人又比較熱情的人家），占領(lǐng)一個最為滿意的位置，然后耐心地等待開講。盼星星、盼月亮，總算是把人都盼齊了，說書人才漫不經(jīng)心地來到場地的中央，只見他用三根短竹竿支起一面大鼓，另加一副叫做“快板”的兩枚竹片（兩竹片用繩子連在一起），這便是他說書所用的全部道具。 只聽“咚”的一聲響起，那是鼓槌敲打在鼓心的聲音，這就預(yù)示著今晚的說書已經(jīng)正式拉開了帷幕，緊接著快板也打起來了。說來也怪，那簡簡單單的兩枚竹片到了他的手中，竟然能發(fā)出如此清脆悅耳的聲音，而且能快能慢，快時如暴雨敲窗，慢時若蜻蜓點水。所以一般在開講好長一段時間之后，我們小孩子的注意力還集中在那兩枚普通的竹片上。 那說書人的形象，現(xiàn)在我腦海里基本上是一片模糊，但是，他的那些經(jīng)典搞笑的動作還仍然讓我記憶猶新。記得他在那場地中央走來走去，時而慢慢悠悠，似閑庭信步；時而快步流星，若十萬火急；時而頭顱高舉，似眺望遠方；時而又俯首向下，像探寶尋珠……當然，給我印象最深刻的，是在他說書說到激動處，便會得意忘形地一蹦老高，這時全場總是一片歡呼，那氣氛于瞬間直達高潮。 當然，對于我們小孩子來說，純粹的語言描述也許跟單純的文字表達一樣，永遠也達不到圖像那樣鮮明的表達效果和完美的視覺效果（比喻電視劇、動畫片等等），因此，像這樣的說書也就不能長久地保持住孩子們十足的興趣。所以，我們往往聽到中途便沒有耐心繼續(xù)往下聽了，于是開始做起小動作來，互相嬉戲打鬧，這時就會招來旁邊大人們的嚴厲斥責。孩子們只好收斂起本性，強迫自己又老老實實地坐好，可是一會兒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。直到父母喊著回家，才發(fā)現(xiàn)說書人已經(jīng)停止了說書，而大家正在一片嘈雜聲中慢慢解散，紛紛回家睡覺去了。 也許正是兒時的鄉(xiāng)間聽書，在我幼小的心中播下了一些文學的種子，我當時就想：長大要做一位寫書人，多寫一些人們喜聞樂見的好書，這樣大家便有聽不完的書；或者做一位像單田芳大叔那樣的說書人，把自己所知道的那些故事說給所有人聽，跟大家一同分享書中蘊藏著的無窮樂趣。 多年以后的今天，每每憶起兒時在鄉(xiāng)間聽書的情景，心湖里仍然會蕩漾起一圈圈美麗的漣漪。
2016..09.26 宿松。 |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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