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農(nóng)忙時節(jié)（205）
石普水
油菜終于收割完了，我如釋重負。身上酸酸的，像吃沒成熟的橘子，然而不止酸，還有一種麻木，一種酸軟，一種說不出的感覺。吃飯時我喝了一點酒，希望酒能活血——促進血液循環(huán)。躺在床上看書，看司馬遷的《史記》，看了幾頁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。醒來，看《陽光與荒原的誘惑》，一本寫西藏阿里的散文集，看不進去；拿一本《十月》雜志，也看不下去了。腦袋昏昏沉沉的。空虛。我剝花生，做點事，似乎好一點。
收割油菜，一場累人的活兒。
油菜是一種特殊的農(nóng)作物。看上去似乎一夜之間就黃了，角夾自然開裂，成熟的菜籽灑滿一地，滿地都是油菜芽。但是，割時發(fā)現(xiàn)油菜又沒有全部都黃。有的油菜桿子挺粗挺青的，還顯示出挺旺盛的生命力。油菜角是青的，剝開看里面菜籽也是青青的。黃了的，桿子枯萎了，灰褐色的菜籽灑滿一地。
糾結(jié)。
等等吧，等幾天再割。妻拍板做了決定。
接下來幾天下雨。下午我散步時打著傘，天下著不大不小的小雨，地里卻有人在割油菜。甘蔗沒有兩頭甜。真正做莊稼的農(nóng)民夫妻倆栽一、兩畝地的油菜，他們不可能我們只有那么一點點，那樣從容不迫慢慢來。
割油菜其實并不很累人。一次一棵，從中間割，一小會就是一墑，一個小時時間往往一大片，大功告成。
但是，割油菜是一個系列工程。割完油菜以后要準(zhǔn)備場子鋪膠紙打油菜籽。等到太陽把油菜角曬裂開，油菜籽才會一碰就下來。打油菜不能快速，摞油菜要輕輕地，否則油菜籽就會掉下許多。但是打鏈枷卻要用勁。而且一次只能鋪一點，鏈枷一下一下才能把油菜籽打下來。開始倒挺輕松的，然而時間長了，就會枯燥，乏味。太陽高照，枯萎的油菜灰塵會鉆入鼻孔。這時候你會覺得打油菜“不好玩”。然而不好玩也要玩。打完油菜，還要把油菜殼與油菜籽分離。有的人家買來一種網(wǎng)袋，專門用來篩油菜殼的，——現(xiàn)在的商人們無孔不入，什么都有。方便倒是方便，但是成本高。像我們搞那么一點，成本過高劃不來。等到七手八腳，把油菜籽挑回家，身上已經(jīng)烏七八糟了。洗澡時鼻孔里面黑乎乎的，咯一口痰，也是黑乎乎的。洗完澡出門散步，地里打油菜的人們還在忙著。剛才一個人忙活的，這時兒子媳婦都不聲不響的出來幫忙，用摩托車背油菜籽。一直到天黑，遠處，近處，還不時冒出一串串沖天而起的火光。
打完油菜籽，就要扯油菜兜。扯油菜兜開始也不很難，但是，一節(jié)課時間后，太陽曬人，也覺得累人。坐一會，再扯。然后，還要把油菜兜上的土捶掉。像打鑼似的，兩個油菜兜互相捶，還要把它們摞到地岸上。等曬干了再挑回家燒。這是后話。
割油菜、打油菜是第一道工序。緊接著趁熱打鐵，在油菜地里，種上二茬作物，這是第二道工序。種花生，點綠豆、點飯豆，插紅薯，種棉花。這是當(dāng)務(wù)之急。
以前耕地，現(xiàn)在沒有牛了，地里的雜草要打除草劑。我干脆用鋤頭鋤草，種花生。在地里點綠豆、點飯豆，打除草劑。用鍬一鍬一鍬地切，然后用鋤頭一點一點搗碎，用扒梳搭溝。地里比較潮，搗鼓起來不簡單。七手八腳，還挺像一回事兒的，等天下雨插紅薯。
現(xiàn)在農(nóng)忙季節(jié)不多，收割油菜是其中之一。農(nóng)村的人，平時似乎挺悠閑的，都無事可做，忙時，又不亦樂乎。幾乎人人上陣。我的那幾位嬸娘，都是七十多歲的人，一個兒子是大老板，耳朵有點聾，說病了，卻要去割麥子。妻去給她幫忙。還有一位平常到菜園都要拄著拐杖，卻也忙活著割油菜、打油菜，盡管快80歲了，卻新買了一個專門篩油菜殼的篩子。她兒子一再叫她不要做事，叫我們勸她不要做事。并且說累病了，他們不回家服侍她。
她們做事是一種懷舊！
忘了一件大事。大約半個月前，一個老女人在家放聲大哭。原來，她家一萬二千塊錢不見了！
問她孫子，孫子說是他的同學(xué)到了他家。老女人信以為真，她到村衛(wèi)生室“報警”。衛(wèi)生室領(lǐng)導(dǎo)叫她先跟小孩家長說說，問問孩子。妻到她家問，原來她的錢放在一個舊包里，每一次拿錢孫子都知道。孫子今天不上學(xué)。問清了這些情況，妻斷定小偷就是她孫子，他偷了錢害怕，不敢拿走，也不敢上學(xué)。
妻對他孫子說，“你把奶奶錢放在哪里？不說打電話讓派出所把你抓去！”小孩子膽小，終于承認，原來錢還在那里。女人們剛剛拿了幾個柴，舊包老老實實地躺在那里。
妻有大將之才。
（2016.5.19.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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